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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未央

薇蓝 发表于2009-08-29 22:28:42

八月,雨水多起来了。近几日下午都有暴雨不期而至,风从远山顶端呼啸穿过来,有要把一切吹得人仰马翻的架式,天空里会扯起大片的闪电,泛起大朵的雷声,像海边翻腾的潮汐。是越洋而来的台风吧,正好,秋天可以借了它的威力,正式驱逐夏天离开它的地盘。是啊,都处暑了。而夏天,也该是要在秋天这风一程雨一程的送别中,偃旗息鼓了。

抚育一个婴孩,就耗去了大部份的时间与精力,所余无几的心思只是倦倦怠怠的,只顾找时间歇下来吐气。一时间,仿佛这世界缩小了,许多事情便成了窗外事,连听闻都顾不得。不要问我,现在服饰正流行什么款式色彩,现在有什么动听的音乐,有什么大片正火热上演,更不要问我,娱乐线上谁又正当道,八卦阵上谁又呛了口水,这些,如今变得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,于我无干。如此,生活会失去一些色彩吧,会不会显得枯燥单调,可是就连这个我也没有多想。一个小小的幼孩拖在身边,我的身份相应的分裂成妈妈。妈妈是个只为女子而诞生的角色。你一旦被命名,就注定要完全将过去的自己隐匿起来,从此只为一个人存在,那个人,便是自己的小稚孩。如此,我的眼睛里充满的只是那个小身影,既便是有疲倦,也是要等到我合上眼,你才能看得见,至于枯燥和单调,那个小小孩是不允许你有这样的容色的,你会觉得当了妈妈的日子缤纷得会让你时时头痛。甚至,你偶尔还会期望日子单调寂静些。就是这样,当妈妈的日子,会像一只不断旋转的陀螺,这样的旋转,暂且想像是妈妈为小小孩跳的一支独舞吧,虽无华丽,但有温存。且,用心良苦。

 

八月的午后,阳光毒辣得像蛇的腥红信子,肆意添舐,没有倦意,叫人们都失去出门的勇气。瑞宝光着小脚丫坐在地板上,专心致致的玩他的小汽车。我也席地而坐,背靠沙发,身边放了一地的简的书,其时,是看不进字的,只不过止止心里的痒。已经很久没有阅读好看的书了,此时读来,有充饥的感觉,于是,翻翻这本,看看那本,像贪吃的孩童,面对一堆的美食惊喜得不知要先尝哪一种。过后,会对自己哂笑起来,于是有一种淡淡的轻轻的落寞感觉在心底浮动,我久违了的岂止是一卷好书,一章好字。

书是妮新寄给我的。连同之前妮寄的三本,一共有八本。我总是贪图得很,除了收到妮的书,还有我耳珠上正戴的银耳钉,舍不得全部用完留了最后一抹的唇膏,还有半包莺萝花种遗落在我先前的办公桌抽屉里,诸如此此,我都是心安理得的要了,并没丝毫回馈。贪图得很吧。也是因为一时找不到合心水的馈赠,送出手的东西,总该要先是自己上眼的吧,这样赠送起来自己也满心喜悦。与妮两个,都是个心照不宣的人,俩俩的淡寡恰是成全了我们之间细水长流的情谊。并不时时都想念,但却日日不忘怀。漠漠尘世里,一个回头个一转身,总有依然如故的温暖和亲密。有些情感,是空间阻隔不了的,是时间吞噬不了的。但愿,我和妮之间,正是。

看简的字,要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得干净妥贴了,要找一个宁静的夜里,一个人细致的品味。那样,字字才都是入心入肺的,对于好字,是一个也不浪费的,甚至于标点符号。看简的字,带给我巨大的共鸣,也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,仿如心中结了许多年的结终于受到了高人的指点,解了迷津。心里无比干净。看到动情处,还有愉悦,会跟着字的情绪笑出声来,这一笑,似乎就从字的精灵世界里醒了过来,于是抬眼,看瑞宝,看窗台,隐约有远处的车声循着夜的水气弥漫过来。我醒了,趟过一条在字里行间流泻的清水河,醒在现世的尘嚣里,但心灵剔净。人间岁月,烟火喧嚣,静土只在你心中,需要你自己去寻找。

 

恍如四年前约了慧姑娘我们一起过周末一样。在四年后的八月我们安然相见。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,没有隔阂,谁也不曾改变。一眼望过去,是你。就是你。肯定是你。不需要辨别,不需要审视。那一刻,时光的流逝似乎是一种错觉。这四年来,仿佛只是时光做了一场梦游,而清醒的停留在原地的,却是我们。多称心的感觉。太美妙。

有了如此感觉,便慢怠了慧姑娘,铺一方干净安适的床,就算妥当安置了四年的离别。然后,粗茶淡饭,稀松平常得像对待一个在身边朝夕相处的人,瑞宝丢给她哄,连买菜做饭都推给了她,咦,仿佛,她是来给我做替手的,客人的尊贵慧姑娘的确是没有从我这里享受到。我眼里,她不是客人,她似乎只是我约来陪我消消暑的。尔后,说起各自己的生活,耳闻见彼此走不同的路途,有不同的感触,方一语惊醒,那掐指一算的四年,是真实的隔山隔水的四年。于是唏嘘,这样的相见,是一回不知一回。这一生也许就此一回。于是,姑娘颠簸的仆仆风尘这才入得心来,方知那一路劳碌辗转的,一路损财蚀心的奔波,真真是苦煞了姑娘。怠慢在先,于事无补。好在,再薄待见,而我内心的恭候和喜悦却是丰盈的,是真心诚意的。想必,姑娘也是深知这一层的。

于是,谈笑风生间,仿如时光的沙漏被我们倒转,我有时光倒流的错觉。就像某个慵懒的周末,我们腻在一起说私房体己的话,有十分的亲密和熨贴。只是瑞宝,用童真的口吻唤醒我,于是,突兀的醒来,回头间,那些倒转的时光便嗖的一声,被抛到了人生之河的对岸。这岸,是我们彼此都要用心过的真实的生活,对岸,成了过往,只能被回望。时光一路的斗转星移,这一转一移中,我们也必被改变。我想要的是,在岁月不停的流转之间,不能被改变的,是,我们的幸福。且永远。

终要别离。

别离。才知是客。客得短暂,客得匆忙,客得被离所伤。这一别,或许就一生一世。于是,有点追悔,这样一生一世才一次的相逢到底被我轻待了……

 

八月,我陪同时间一起,再老一岁。对于老,再也心无芥蒂。再有芥蒂,也是会老去的,何不,顺其自然的快快乐乐的老。甚至有没有收到祝福也是不要紧的,尽管,在这一天我企图教瑞宝祝福我快乐,但,我都知道的,爱我的人,在用心,是时刻都祝福的。这一天,一样也是可以不用说出声。何况,八月,我已得到了如此诸多的眷顾。感谢。

阳光一样的耀眼,晨风一样的清爽,我和瑞宝一样的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欢畅。只是安闲的时间,悄无声息用它的光阴的笔,在这一天又多给我画了个记号。这个记号,并不令我有疼痛,也不令我有焦虑。我只是觉得有人至中年的安稳与责任。肩沉了。肩也宽了。

  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。我喜欢且希望所有的日子一直都保持这个状态,就像即将要美好走过的八月。于是想,八月未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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